对任何一位有志于青史留名的统治者而言,开疆扩土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这不仅有助于培养国内的武德,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确立威望、巩固自己的地位。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更是渴望以此效法古代英雄的方法,来证明自己就是天选之子。得位不正的篡位者,则希望以此平息内部的不满情绪,稳定自己的统治根基。

公元967年,年轻的基辅大公斯维亚托斯拉夫为成就不世之功,开始了对保加利亚的侵攻。正当他志得意满,并以巴尔干霸主自居时,拜占庭皇帝约翰一世了发起反击。后者彻底粉碎了前者的迷梦,令他落得了兵败身死的结局。以至于后来的俄罗斯人,必须以篡改历史方式来为自己挽回颜面。

对于公元10世纪的拜占庭人而言,罗斯人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对手。早在818年的利奥五世统治时期,罗斯人就开始对帝国沿海地区发起侵袭。为了防止罗斯人的入侵,拜占庭帝国在安纳托利亚北部沿海设置了多个小军区,并扩充了海军规模。

不过,罗斯人的攻势并未因此受到遏制。他们甚至还在860年、907年和941年,三度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虽然拜占庭海军数次凭借希腊火的技术优势击败了对手,但骁勇善战的罗斯人仍然给拜占庭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公元944年,拜占庭皇帝罗曼努斯一世与基辅大公伊戈尔签订了和平条约,暂时消除了双方的敌对状态。

此后,双方之间的联系也日趋紧密。一部分渴求财富的罗斯人来到拜占庭,作为佣兵帮助帝国作战。拜占庭文化也开始对罗斯社会产生重大影响,伊戈尔的遗孀奥丽加则成为首个皈依东正教的罗斯统治者。为了强化与拜占庭帝国的联系,奥丽加还亲自访问君士坦丁堡,接受了普世牧首的洗礼。奥丽加的皈依也推动了罗斯人的基督教化进程。

然而令奥丽加始料未及的是,她最心爱的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始终拒绝成为一名基督徒、仍然按照多神教徒的方式生活。后者虽然对拜占庭文化和基督教十分抵触,但对拜占庭帝国的威望心生敬仰,决心使基辅罗斯成为与拜占庭并驾齐驱的强大国家。

公元957年,年满15岁的斯维亚托斯拉夫亲政。立刻便将内政全权托付给自己的母亲,开始了自己的征战生涯。在经过数年战争,斯维亚托斯拉夫在969年时彻底击败了最强大的可萨汗国,并征服了其他邻近部族。使基辅罗斯的疆域空前扩张。除了不时侵扰的宿敌佩臣涅格人之外,基辅罗斯已经没有敌手。凭借这些功绩,斯维亚托斯拉夫也成为最伟大的罗斯征服者,并赢得了“勇者”的头衔。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迅速扩张,也引起了拜占庭皇帝尼基弗鲁斯二世的注意。为消除保加利亚人的威胁,尼基弗鲁斯二世在967年向斯维亚托斯拉夫缴纳重金,请他进攻保加利亚。渴望继续扩张的斯维亚托斯拉夫,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良机。他迅速击败了保加利亚沙皇彼得的军队,并占领了保加利亚的重镇小普列斯拉夫。

尼基弗鲁斯二世这才意识到,一个从基辅延伸至拜占庭边境的强大罗斯公国,将对拜占庭帝国造成极大的威胁。于是他在968年时又改与保加利亚结盟,并邀请佩臣涅格人袭击基辅罗斯。

斯维亚托斯拉夫迅速回师击败了佩臣涅格人,并对拜占庭人出尔反尔的举动大为恼火,决心讨伐拜占庭帝国。不幸的是,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母亲奥丽加于969年逝世。他只得暂时搁置远征拜占庭的计划,筹办母亲的丧事。当然,这场战争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在奥丽加逝世仅仅几个月后,拜占庭帝国内部也突生变故。由于对自己被解除军职感到不满,拜占庭名将约翰•齐米斯泽斯便与皇后狄奥法诺勾结,谋杀了自己的舅舅尼基弗鲁斯二世皇帝。

在拜占庭的历史中,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戏码并不少见。但约翰的谋逆之举,仍然令君士坦丁堡市民大为震惊。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波利尤克图斯,虽然义愤填膺地将约翰怒斥一番,但也深知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便向约翰提出了顺利加冕的三个要求:处置凶手-将财富分给穷人-放逐皇后狄奥法诺。

约翰对此欣然接受,满足了普世牧首的所有条件并进行了忏悔。最终,在969年12月加冕,如愿掌握了帝国的最高统治权。

虽然约翰一世因弑君而留有恶名,但他却有着出众的人格魅力,让那些熟悉自己的人们都十分喜欢。时年44岁的约翰,出身于亚美尼亚贵族家庭。虽然个头矮小,但在马术、弓术、投掷标枪等作战技艺方面都出类拔萃。他曾经驾驭4匹马并排奔跑,并如履平地般依次跃过所有的马背。他射箭的精准度,甚至被人称赞是超过了荷马笔下的传奇英雄奥德修斯。此外,约翰还是一位深受女性欢迎的情场老手,并以乐善好施著称。

不过,约翰一世最为后世称道的还是杰出的军事和政治才能。从956年起,约翰就长期在东部边境与阿拉伯人作战,数次击败有“王朝之剑”美称的阿拉伯名将塞弗•道拉。在尼基弗鲁斯二世统治时期,约翰就已成为帝国最杰出的将领。

难能可贵的是,约翰一世有着出色的战略眼光。与四面出击、疲于奔命的舅舅不同,他巧妙地收缩了帝国的战线,充分使用外交手段调和国际关系。使帝国避免了多线作战的不利局面。

总之,约翰一世是比尼基弗鲁斯二世更为可怕的对手。他不仅具备与后者同样杰出的军事才能,更具备后者所欠缺的政治才能。

在稳定内政后,约翰一世开始消除自己全力进行东部战事的后顾之忧。他与神罗皇帝奥托一世和斯维亚托斯拉夫议和。当约翰一世同意将自己的侄女狄奥法诺嫁给奥托一世之子后,奥托便高兴地缔结了和约。然而,斯维亚托斯拉夫却将这当作拜占庭示弱的表现。因此向约翰一世索取巨额贡金,并以进攻君士坦丁堡相威胁。

约翰意识到与罗斯人之间的冲突已经无法避免。于是他迅速改变策略,将战略重心放在西线,组织部队准备与斯维亚托斯拉夫决战。为此,约翰一世在970年建立了一支以前萨珊波斯同类部队为模板的超重装骑兵部队–不朽者。这支部队共有4000人,其装备、战术、技巧与最精锐的拜占庭超重装骑兵并无区别。不过在气势上更胜一筹。他们会在战斗时皆身披金甲,成为拜占庭历史上外观最为拉风炫目的部队。

随后,约翰一世还任命自己的小舅子巴尔达斯•斯科莱鲁斯和宦官彼得,带领1.2万人防卫色雷斯边境。以应对罗斯人可能的袭击。

公元970年初,斯维亚托斯拉夫在征服保加利亚东部地区后,派一支30000余人的罗斯-保加利亚-佩臣涅格联军向拜占庭军队发起了进攻。

面对人数占优,士气正旺的对手,巴尔达斯•斯科莱鲁斯命令士兵们坚守不出。等到骄纵轻敌的对手开始四处劫掠,斯科莱鲁斯才开始突然下手。他将部下军队分为三部分,自己率领4000人引诱敌军,让剩下的8000人埋伏在敌军的进军路线上伺机进攻。

这年3月,双方在阿卡迪奥波利斯附近展开激战。斯科莱鲁斯首先对联军侧翼的佩臣涅格人发起进攻,并诈败引诱后者追击。以轻装部队为主的佩臣涅格人和保加利亚人,便对拜占庭军队紧追不舍,将罗斯人的重装步兵远远甩在后方。

当敌军进入伏击圈时,斯科莱鲁斯便吹响号角,与伏兵部队一转攻势。这位猛将在激战中还亲手杀死了佩臣涅格人的首领,导致敌军迅速崩溃。

最终,拜占庭军队仅以阵亡数十人的代价,取得了杀敌数千的可观战果。斯维亚托斯拉夫与拜占庭的第一次正面交战便以失败告终。

虽然初战失利,但斯维亚托斯拉夫对此并不在意。毕竟阵亡的都是仆从军,罗斯本部军队几乎没有损失。他也坚信自己的军事才能足以击败拜占庭人。于是,在971年集结了60000大军,准备用御驾亲征来一雪前耻。

除了数量优势之外,罗斯步兵也是拜占庭人十分忌惮的力量。身着重甲且善使战斧的他们,堪称罗斯军队的中坚力量。在单兵作战能力上,没有任何拜占庭步兵能与他们抗衡。组织有序的严实方阵和可以防护全身的重型盾牌,也使罗斯重步兵成为当时东南欧地区的最强步兵。罗斯标枪手同样令人生畏,他们投掷的标枪可以击穿拜占庭重骑兵的铠甲。好在罗斯人虽然配备了马匹,但只将其作为运输工具使用,并没有建立真正意义上的骑兵部队。这给了后来的拜占庭军队以下手机会。

相较之下,拜占庭军队的优势则是水兵和骑兵。罗斯的船只吃水浅、速度快,但也防护性能较差。拜占庭海军的船只则更适于运载士兵和进行水面作战。希腊火这一海战利器,也令他们如虎添翼。拜占庭的重装骑兵在尼基弗鲁斯二世时代已经得以复兴。约翰一世新建的“不朽者”超重装骑兵军团,则进一步增强了骑兵力量。这两大优势也将成为约翰一世获胜的重要法宝。

为了反击罗斯大军,约翰一世也进行了充分准备。他调集了包括不朽者禁卫团在内的4万大军,禁卫军总帅巴尔达斯•斯科莱鲁斯和皇宫大总管巴西尔•利卡潘努斯也随军出征。他还组织了一支300艘船的舰队进入多瑙河,以配合陆军攻势。

为了赢得更大的战果,约翰一世制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他亲自率领拜占庭陆军主力,从保加利亚山区暗中迂回至敌军后方。在收复保加利亚首都普列斯拉夫后,再前往敌军主力所在地决战。进入多瑙河的舰队则大张旗鼓地沿多瑙河进军,做出主动进攻的姿态以麻痹敌军。

然而,这一计划却遭到了诸多拜占庭将领的反对。毕竟保加利亚山区是一片令拜占庭军队屡屡折戟的不幸之地。他们甚至还以尼基弗鲁斯一世在普利斯卡兵败身死的例子,劝说约翰一世不要重蹈覆辙。

不过,约翰一世仍然力排众议,执行了这一计划。他深知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与悍勇的罗斯人进行消耗战将使己方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上述计划若能成功,将使己方掌握战略主动。收复普列斯拉夫,也可争取保加利亚人的支持。

于是,拜占庭军队于971年春季正式开拔。约翰一马当先,率领1.3万骑兵和1.5万步兵进入山区。皇宫大总管则率领运送物资和攻城器械的1万余人,缓慢地跟在大部队的后方。

正如约翰一世所料,斯维亚托斯拉夫虽然获得了拜占庭出兵的情报,但自恃兵力占优、根本没有想到拜占庭军队会选择他们最畏惧的山区进军。因此,当拜占庭主力部队排成战斗阵型出现在普列斯拉夫城下时,驻守此地的罗斯人都大惊失色。

不过,罗斯人也迅速在城下的开阔地带摆成防御阵型,与拜占庭军队展开激战。眼看拜占庭步兵无法突破敌军防线,约翰一世便将不朽者超重装骑兵投入战场。这支生力军成功冲破了罗斯人的左翼,引发了罗斯全军的崩溃。随后,拜占庭军队乘胜击杀了8500余人,并将残部逐入城内。随后,约翰一世消灭了城中的罗斯残部,在971年4月收复了普列斯拉夫。被俘虏的保加利亚沙皇鲍里斯二世也重获自由。

攻占普列斯拉夫之后,约翰一世将它改名为约翰诺波利斯,并向罗斯军队主力所在地多罗斯托伦进发。与此同时,多瑙河上的拜占庭舰队也控制了水道,封锁了罗斯军队的退路。斯维亚托斯拉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只得下令全军列阵,与拜占庭人一决死战。

如同普列斯拉夫城外的战斗一样,罗斯步兵又一次成功抵挡了拜占庭步兵的攻势。约翰一世的重装骑兵则在标枪和箭矢的掩护下再次突破了罗斯军队的防线,迫使后者撤回多罗斯托伦要塞内坚守。

尽管拜占庭军队在城下获胜,但斯维亚托斯拉夫手中还握有大量军队。罗斯重步兵强大的战斗力也给约翰一世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强行攻城,拜占庭军队将可能遭受更多无谓损失。因为重装骑兵在巷战中作用甚微,而拜占庭步兵也难以战胜更为凶悍的罗斯人。于是,出于保护珍贵兵员的考虑,约翰一世决定进行长期围城。毕竟,一座要塞根本无法长期供养数万军队。

斯维亚托斯拉夫当然也不愿坐以待毙。他先后从水陆两方进行了多次突围,但均以失败告终。多瑙河水域已经被拜占庭舰队封锁,罗斯人的船只也根本无法与装备希腊火的拜占庭船只抗衡。小规模的突围行动则恰好给了拜占庭军队以各个击破的机会。虽然罗斯人也曾数次夺取拜占庭的运输队,但这点物资显然是杯水车薪。

围城三个月后,眼看城内的粮食就要耗尽,斯维亚托斯拉夫便组织全军进行了最后一次突围。倾巢而出的罗斯精锐,一度逼退了拜占庭中军。但不朽者超重装骑兵再次力挽狂澜,顶住了罗斯人的猛攻。趁战线相持不下之际,约翰一世命斯科莱鲁斯率领骑兵预备队迂回至罗斯人后方,实行了一次成功的背刺。这才令拜占庭军队反败为胜。斯维亚托斯拉夫在这次突围行动中的伤亡,则高达1.5万人。有2万多面盾牌和数量相当的剑被拜占庭军队缴获。

这次惨重的失败,也使斯维亚托斯拉夫彻底丧失战意,只得宣布投降。在与约翰一世和谈时,斯维亚托斯拉夫承诺将不再进犯拜占庭和保加利亚,并放弃此前征服的保加利亚领土。相应地,约翰一世则向罗斯人发放粮食,允许他们返回基辅。从战后拜占庭军队向罗斯人发放的谷物总量来看,60000人的罗斯军队在撤离时仅剩下22000人。这场历时4个月的战争,以约翰一世的完胜告终。斯维亚托斯拉夫战前“兵临君堡”的理想也化为泡影。

当罗斯人撤离后,约翰将多罗斯托伦更名为狄奥多洛波利斯,以纪念圣徒“领军者”狄奥多里在围城战期间现身帮助拜占庭军队的神迹。

一切完备后,约翰一世率军返回君士坦丁堡庆祝胜利。他还强迫鲍里斯二世退位,将大部分保加利亚领土并入拜占庭帝国。这次成功的军事行动,也使拜占庭帝国的边境自7世纪初之后再度扩张至多瑙河下游地区。

另一方面,兵败的斯维亚托斯拉夫又在回国途中遭遇厄运。公元972年,他在率领扈从渡过多瑙河时,被设伏的佩臣涅格人所杀。他的头颅也被佩臣涅格人做成了酒器。

斯维亚托斯拉夫死后,他的三个儿子又为争夺大公之位而爆发了数年内战,进一步削弱了基辅罗斯的国力。当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幼子弗拉基米尔于978年成为基辅大公后,便吸收了父亲的教训。基辅大公国不再对拜占庭用兵,转而与拜占庭结成同盟。同时基接受了东正教,完成了基督教化进程。

然而,这场罗斯人的惨痛失败,却在12世纪的编年史《往年纪事》里竟被写成了大胜。1万罗斯人以一当十,痛击10万拜占庭军队。在后世史家的渲染下,斯维亚托斯拉夫也实现了向拜占庭人收取贡赋的愿望。若两位当事人泉下有知,对这种篡改历史的幼稚举动想必也会感到啼笑皆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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